简爱-第九章

随后我的脑袋第一次潜心来理解已被灌输进去的天堂和地狱的内涵,而且也第一次退缩了,迷惑不解了,也是第一次左右前后扫视着。它在自己的周围看到了无底的深渊,感到除了现在这一立足点之外,其余一切都是无形的浮云和空虚的深渊。想到自己摇摇晃晃要落入一片混乱之中,便不禁颤抖起来。我正细细咀嚼着这个新想法,却听得前门开了,贝茨先生走了出来,由一个护士陪同着。她目送贝茨先生上马离去后,正要关门,我一个箭步到了她跟前。

“海伦?彭斯怎么样了?”

“很不好,”回答说。

“贝茨先生是去看她的吗?”

“是的。”

“对她的病,他说了些什么呀?”

“他说她不会在这儿呆很久了。”

这句话要是昨天让我听到,它所表达的含义只能是,她将要搬到诺森伯兰郡自己家去了,我不会去怀疑它包含着“她要死了”的意思。但此刻我立即明白了。在我理解起来,这句话一清二楚,海伦在世的日子已屈指可数,她将被带往精灵的地域,要是这样的地域确实存在的话。我感到一阵恐怖,一种今人震颤的悲哀,随后是一种愿望,一种要见她的需要。我问她躺在哪一个房间。

“她在坦普尔小姐的屋里,”护士说。

“我可以上去同她说话吗?”

“啊,孩子!那不行。现在你该进来了,要是降了露水还呆在外面,你也会得热病的。”

护士关了前门,我从通往教室的边门溜了进去。我恰好准时,九点刚敲,米勒小姐正吩咐学生上床。

也许过了两小时,可能是将近十一点了,我难以入睡,而且从宿舍里一片沉寂推断,我的同伴们都已蒙头大睡。于是我便轻手轻脚地爬起来,在睡衣外面穿了件外衣,赤着脚从屋里溜了出来,去寻找坦普尔小姐的房间。它远靠房子的另外一头,不过我认得路。夏夜的皎洁月光,零零落落地洒进过道的窗户,使我毫不费力地找到了她的房间。一股樟脑味和烧焦的醋味,提醒我己走近了热病病房。我快步走过门前,深怕通宵值班的护士会听到我。我担心被人发现被赶回房去。我必须看到海伦――在她死去之前必须拥抱她一下――我必须最后亲吻她一下,同她交换最后一句话。

我下了楼梯,走过了楼底下的一段路,终于毫无声响地开了和关了两道门,到了另一排楼梯,拾级而上,正对面便是坦普尔小姐的房间,一星灯光从锁孔里和门底下透出来,四周万籁俱寂。我走近一看,只见门虚掩着,也许是要让闷人的病室进去一点新鲜空气。我生性讨厌犹犹豫豫,而且当时急不可耐,十分冲动――我全身心都因极度痛苦而震颤起来,我推开门,探进头去,目光搜索着海伦,担心遇见死亡。

本文作者:简爱
原文链接:简爱-第九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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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篇文章发表于 星期二, 九月 9th, 2008 ,被归类在 简爱中文版. 您可以通过RSS订阅关于评论的更新 RSS 2.0 , 也可以 发表评论,或者 trackback .

2 回复 to “简爱-第九章”

  1. 云起
    二月 22nd, 2009 at 10:35

    在静静道过晚安后,亲吻,熟睡。在甜甜的梦乡中,面对死亡是何其幸运,又何其不幸!曾将红房子里简的恐惧无助描绘的那样具体可感的夏洛特,却选择了另一种隐晦的方式去描写简第一次真实面对死亡。正因为少了这种具体的心里描写,简的伤痛无奈才更深切地表现出来,也给我们留下想象空间,让我们在独自的空间品味各自的痛楚。

  2. 月照花林
    八月 7th, 2009 at 11:07

    太让人心酸了!我宁愿相信海伦是到了天堂,见到了慈祥的上帝,还有温暖的妈妈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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