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爱-第二十章

“要是梅森也像我一样没有什么使你害怕的话,你就安全了。”

“上帝保佑,但愿如此!来,简,这里有个凉棚,坐下吧。”

这凉棚是搭在墙上的一个拱顶,爬满了藤蔓。棚下有一把粗木椅子,罗切斯特先生坐了下来,还给我留出了地方。不过我站在他跟前。

“坐下吧,”他说“这条长凳够两个人坐的,你不会是为要不要坐在我旁边而犹豫不决吧?难道那错了吗,简?”

我坐了下来,等于是对他的回答。我觉得谢绝是不明智的。

“好吧,我的小朋友,当太阳吸吮着雨露――当老园子里的花统统苏醒并开放,鸟儿飞越桑菲尔德为雏鸟送来早餐,早起的蜜蜂开始了它们第一阵劳作时――我要把这件事诉说给你听,你务必要努力把它设想成自己的。不过先看着我,告诉我你很平静,并不担心我把你留着是错的,或者你呆着是不对的。”

“不,先生,我很情愿。”

“那么好吧,简,发挥你的想象力吧――设想你不再是受过精心培养和教导的姑娘,而是从幼年时代起就是一个放纵任性的男孩。想象你身处遥远的异国,假设你在那里铸成了大错,不管其性质如何,出于什么动机,它的后果殃及你一生,玷污你的生活。注意,我没有说‘犯罪’,不是说流血或是其他犯罪行为,那样的话肇事者会被绳之以法,我用的字是‘错误’。你行为的恶果,到头来使你绝对无法忍受。你采取措施以求获得解脱,非正常的措施,但既不是非法,也并非有罪。而你仍然感到不幸,因为希望在生活的边缘离你而去,你的太阳遇上日蚀,在正午就开始暗淡,你觉得不到日落不会有所改变,痛苦和卑贱的联想,成了你记忆的唯一食品。你到处游荡,在放逐中寻求安逸,在亨乐中寻觅幸福一―我的意思是沉缅于无情的肉欲――它消蚀才智,摧残情感。在几年的自愿放逐以后,你心力交瘁地回到了家里,结识了一位新知――何时结识,如何结识,都无关紧要。在这位陌生人身上,你看到了很多出类拔率的品质,为它们你已经寻寻觅觅二十来年,却终不可得。这些品质新鲜健康,没有污渍,没有斑点,这种交往使人复活,催人新生。你觉得好日子又回来了――志更高,情更真。你渴望重新开始生活,以一种更配得上不朽的灵魂的方式度过余生。为了达到这个目的,你是不是有理由越过习俗的藩篱――那种既没有得到你良心的认可,也不为你的识见所赞同的、纯粹因袭的障碍?”

他停了一下等我回答,而我该说什么呢?呵!但愿有一位善良的精灵能给我提示一个明智而满意的答复!空想而已!西风在我周围的藤蔓中耳语,可就是没有一位温存的埃里厄尔①把它的呼息借我一用,充当说话的媒介。鸟儿在树梢歌唱,它们的歌声虽然甜蜜,却无法让人理解。

罗切斯特先生再次提出了他的问题:

“这个一度浪迹天涯罪孽深重,现在思安悔过的人,是不是有理由无视世俗的偏见,使这位和蔼可亲、通情达理的陌生人,与他永远相依,以获得内心的宁静和生命的复苏?”

“先生,”我回答,“一个流浪者要安顿下来,或者一个罪人要悔改,不应当依赖他的同类。男人和女人都难免一死;哲学家们会在智慧面前踌躇,基督教徒会在德行面前犹豫。要是你认识的人曾经吃过苦头,犯过错误,就让他从高于他的同类那儿,企求改过自新的力量,获得治疗创伤的抚慰。”

“可是途径呢――途径:实施者上帝指定途径。我自己――直截了当地告诉你吧――曾经是个老于世故、放荡不羁、焦躁不安的汉子,现在我相信自己找到了救治的途径,它在于――”他打住了。鸟儿唱个不停,树叶飒飒有声。我几乎惊异于它们不刹住歌声和耳语,倾听中止的袒露。不过它们得等上好几分钟――这沉默延续了好久。我终于抬头去看这位吞吞吐吐的说话人,他也急切地看着我。”

“小朋友,”他说,完全改了口气――脸色也变了,失去了一切温柔和庄重,变得苛刻和嘲弄―一“你注意到了我对英格拉姆小姐的柔情吧,要是我娶了她,你不认为她会使我彻底新生吗?”

本文作者:简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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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篇文章发表于 星期二, 九月 9th, 2008 ,被归类在 简爱中文版. 您可以通过RSS订阅关于评论的更新 RSS 2.0 , 也可以 发表评论,或者 trackback 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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